【高雄】專訪: 從港都記憶長出的影像詩篇──曹仕翰

【高雄】專訪: 從港都記憶長出的影像詩篇──曹仕翰
文字:盧宥臻/照片提供:曹仕翰
 

 
入場券:黑盒子裡的,男孩與父親
 
當鏡頭拉回那黝黑戲院,螢幕裡光影晃動,角色對白透過破音喇叭傳送,異形破體而出、大白鯊血染深海……模糊的童年記憶彷彿夢境,幼小的男孩亦步亦趨跟著父親的背影,猶如從此種下了因,往後他成為導演界備受矚目的新星,入圍溫哥華國際電影節與法國克萊蒙費朗國際影展,他是──曹仕翰。
 
 
底片:背負期望與壓抑,青春曝光的暗角
 
曹仕翰,身為建築師之子,又是家中長子,父親期許能繼承衣缽,當躁動失控的青春期來臨,兩人關係越發疏離陰鬱。創作的欲望自幼在血液裡蠢蠢欲動,孩提時他曾想當漫畫家,直到當兵遇見影響人生的學長,對方推薦閱讀白先勇的《寂寞的十七歲》,他深感震撼並開始大量閱讀,猶如幼蟲成蛹、猶如彌補揮霍的青春。
 
剪接台:從錯位中重構自我,首次獲獎肯定
 
大學階段,他和幾個朋友一起製作了短片《Chase》:「年輕人在荒漠中奔跑,直到出現了自動販賣機,卻遭到退幣,遂又追著滾動的錢幣,最終力竭而亡。」,這部作品雖不被師長看好,但最後在高雄電影節短片競賽獲得最佳影片獎。導演鄭文堂表示:「演員和拍攝技術雖然差,但劇本很好,應該繼續拍下去!」,這是曹仕翰初次被正面肯定,從此牢牢烙印在心。而後也錄取北藝大電影創作研究所。
 
放映機:南方少年如何投射歷史光影
 
今年底,曹仕瀚的首部長篇《南方時光》即將上映, 他回望是如何成為現在的自己,曾經歷過權威的尾聲、亦享受到自由的果實。九零年代台海危機時,兩岸關係緊張,戰爭猶如一觸即發,徬徨不安的叛逆少年時期,正好和敏感動盪的社會氛圍,產生深刻的連結,而當飛彈落入高雄外海,又將如何改變劇中主角們的命運… …
 
 
許多人問這是否為自傳電影,他挪用佛教的詞語,稱之「自性電影」,情節改編自過去經驗,但更重要的是誠實面對,傳達給觀眾最真實的情感,呈現出當時對成長的觀察與體悟,以及對社會巨大轉換的迷惑與期待。他引用宮崎駿:「創作就像在大腦中垂下釣魚線。」,風起雲湧的今日,創作反映出當下所關心的議題。
 
身為高雄出身的孩子,現階段南北文化資源仍有落差,導演有意識的在籌備工作團隊時,選擇在地人才,包含選角,例如:出身大寮眷村的吳慷仁、來自梓官沿海的孫淑媚等等,他相信在這個城市居住生活的記憶,會產生微妙的化學反應並化為養分,呈現在演技上。
 
 
導演亦分享了拍攝趣聞,某次在果貿國宅區拍攝,欲呈現台灣初次民選總統,中華路天橋上插滿宣傳旗幟,甚至出動選舉車,當不知情的民眾路過,猶如不小心跌進1996年的的時光縫隙。
 
 
反射鏡:在生活的光與影中,看見自己
 
曹仕翰的作品中,常看見對底層的注視與關懷,例如:《春之夢》描述外省老兵,受「禁婚令」限制,孤獨終老的困境與對故鄉的渴望、《貓與蒼蠅》則是寄居在港口廢棄船賣春的精障女子… …他語氣平靜且堅定的說:「並非同情或憐憫,我,就是他們。」,曾待過被邊緣化的放牛班、因耿直正義,在軍營遭受霸凌排擠,他認為階級性是動物的本能,難以打破,而過往已有太多歌頌勝利和英雄的作品。
 
所謂的導演之眼,當他在考駕照時,留意到的是不擅中文的外籍配偶,以及逐一朗誦題目給母親的孩子,這也化為創作的靈感。就如同他所欣賞的作家赫拉巴爾,書寫渺小人物也有著偉大夢想,在夾縫中努力生存,看似荒謬又真實。
 
導演椅:從凝視父親到成為父親,坐上人生導演席
 
侯孝賢導演曾如此鼓勵:「你應該回高雄,拍你最有感覺的故事。」,回到自身的原點和初心,青春的暗巷、記憶的斷層、歷史的轉角,曹仕翰特別喜歡故鄉的陽光、風景與人情,也期許未來的每部電影都與高雄有所聯繫。
 
馬奎斯曾寫過:「有親人埋葬的地方,就是故鄉。」,經歷父親離世,以及成為人父,近年他的心境產生劇烈改變。戲院曾是他理解成人社會的入口,如今他親手建構出自己的螢幕世界,也成為孩子生命中的那道光亮。
 
曹仕翰拍的,不只是電影,更是一個人如何在時間裡成為自己。
 

 

番外篇:

 
Q:最近讀了什麼書?
A:《人類大歷史》,書中提到一個有趣的觀點,人類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,不斷發明追求新的科技,雖然整體生活提升,但往往也有有一部分的人跟不上新科技,而因此被淘汰!
 
Q:最近看了什麼電影?
A:今村昌平《豚與軍艦》,講述日本橫須賀港口生活的人們,在美軍與黑道之間求生存,看了快十次,會聯想到高雄的左營,其實也是在替未來的作品做準備!